屏幕上,那抹青金色的身影依旧在欧鲁德朗城的云端以“神速”游弋,宛如一道不羁的天际线。在数轮毫无建树的试探后,我的拇指微微悬停在方向键上,视线越过那个由玻璃覆盖的2英寸画面,投向远方傍晚的云彩。原来,我们总是在追逐那些远在云端的东西,不论是在名为世界的游戏里,还是在名为游戏的慰藉里。而此刻,我与裂空座的“决斗”,似乎也成了一段心事的遥远注脚。
我将这场持续了数天的“捕捉战”视为青春仪式——一个少年在掌中方寸之地试图定义的“征服”。我以反反复复的战斗削减其体力,用状态异常将其从睥睨云端的神坛暂时拉下,耗尽心血挑选时机掷出一个又一个重复着抛射轨迹的“高级球”……流程精准如时钟,也磨人如滴水穿石。每一次读档重来,都是时间凝结成的晶体,无声嵌入那个闷热又漫长的暑假午后。
这场旷日持久的纠缠,磨砺的并非游戏攻略中的技巧,而是我面对虚无与重复时的心性。“捕捉”,在游戏维度之外,被抽象成一个渴望触碰的执念。每一次高级球在地上开启三下红灯、剧烈晃动,最终归于沉寂的叹息里,都包裹着我从期待、屏息到失落的完整情绪弧光。世界并未因此崩塌,只是在那一声轻不可闻的“嗒”后,我总会下意识地按下A键。因为屏幕右下角那个被唤作“我”的训练家,始终保持着那个等待结果的姿势,不曾离去。
直至最后一次按下确认键,我几乎卸掉了所有仪式感,近似一种机械的本能。
屏幕上刺眼的白光闪过——“笃!”青蓝色的神龙静静地栖止在精灵球中央。那一刻,万籁俱寂,背景音乐、窗外的车流、夏日烦闷的蝉鸣,似乎都随着“记录已保存”的字样退向遥远的地方。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长舒一口气,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与满足感互相撕扯着填满了感官。原来,真正的征服,是在跨越终点的刹那,你发现那份因全力以赴而形成的重量感,远比胜利的标签更为厚重。
我终于将它存入“电脑”——一个我为其构建的、象征着最终归处的数字化概念。那个曾经翱翔天穹的传说,终被以0与1的名义捕获、归档,成为数据收藏柜中一个沉默的徽章。我将掌机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。那不是猎人对战利品的满意检视,更像是一个少年,在一片漆黑如镜的屏幕前,与自己的一段固执时光,完成了一次沉默的、无须解释的,也是单方面的和解。